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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人的下午茶(十三)

散文随笔 2018-3-22 18:17 433
摘要:   西岭雪长篇小说《情人的下午茶》连载之十三  如果当时我能预知宜中提出离婚会带来那样可怕的灾难,我绝不会同意他去和小李子谈判,而宁愿做他永远的寂寞情人。  但是人的心是贪得无厌的,在我与宜中的爱像春 ...
  西岭雪长篇小说《情人的下午茶》连载之十三

  如果当时我能预知宜中提出离婚会带来那样可怕的灾难,我绝不会同意他去和小李子谈判,而宁愿做他永远的寂寞情人。

  但是人的心是贪得无厌的,在我与宜中的爱像春草一样疯长的时候,我们就好像回到了童年时候,忘记或者说虽然记得但不愿去考虑一切的束缚与阻碍,而只渴望时时刻刻在一起,永不分离。

  那样的如胶似漆,那样的焚情以火,不再能忍受一丝一毫的虚伪与敷衍,相握的手,一分钟都愿意分开,互望的眼,除了彼此谁也看不见。

  即使我肯忽视他仍在婚姻状态中这一事实,他自己,我亲爱的宜中,他已经不能再忍受对不起我。

  他说:“我一生为人风流,处处留情,但是今天,我才知道,真正爱一个人,是全心全意,心无旁骛。”

  这样强烈的爱,会遭天谴。

  太完美的事情都不可信,或者不可实现。但是被爱情蒙蔽了的我们自以为有勇气承受炼狱的地火。什么都想去试一试。包括提出离婚。

  为了这次莽撞的错误,余生我都将活在忏悔中。

  悔恨和思念像血液一样流淌在我的生命里,在我死的时候,化为蝙蝠飞去。

  预兆在那天早晨走进“花之韵”时已经显现出来。

  开启活动栅栏门,我嗅到一股植物腐烂的味道。是我贮备的那些花瓣,昨晚下班时助手没有密封妥当,湿了水,在暗夜里独自枯萎了。

  但是按常规没道理腐烂得这么快,而且气味浓郁,使这个阴冷的早晨平白遮上一层不详的阴影。

  开了空调,我卷起袖子开始打扫,大冬天里也做得挥汗如雨。总算清理尽了那股异味,坐下来给自己泡一杯茶。然而开水刚冲入杯中,那脆弱的水晶玻璃就炸裂了。

  我吃了一惊,捧着被开水溅伤的手,怔忡不安。

  女孩们陆续地来到,看到我,满面春风地问好,又连声抱怨着天气真冷,公车真挤,批评彼此的化妆和衣着。平时我很嫌恶她们的吵闹,但是今天,这琐碎的声音使我有一种真实感,心上略觉平静。

  就在这时,诊所的门被撞开了,是撞开,不是推开。

  门开处,涌进来四五个满面怒容的男男女女,为首的,正是那位在我心上一根针样横了近十年的宋宜中夫人——小李子!

  “嫂子。”我迎上去,接着头向旁一闪,躲开她突出其来的劈面一掌。

  小李子失了手,更不闲话,只眼睛向四面一撒,猛地一掌扫掉台几上琳琳琅琅的一排瓶瓶罐罐,做戏般大喝一声:“给我打!”

  那随行的大概是娘家的兄弟姑嫂,得了令,立即拳扫脚踢,大打出手,把桌椅床榻一齐推翻,花瓶茶罐尽情打碎,而那两位姑嫂,更是眼疾手快,一边砸,一边还不忘了看清楚化妆瓶上标签,将几样名牌妆油只管往口袋里揣。

  女孩们惊叫躲闪,不甘心地理论,我喝止:“让她们砸,砸坏的东西,登记清楚让宋先生买单;如果她们碰我一下,立刻报110!”

  小李子愣了一下,忽然坐地大哭起来:“你这小妖精,12岁就知道勾男人,我日防夜防,防了你十几年呀,我和你有什么仇啊,你换着方儿跟我抢丈夫,阴魂不散的!你自己也一样会嫁人,就不拍拍良心想一想,天下男人那么多,你为什么单单要抢我老公!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呐,宋宜中说什么也是你师兄,差着你十几岁,你怎么就不肯放过他呐……”

  店里的女孩子们虽然都早已熟悉宜中其人,但是对于我和他的渊源竟然如此之深,却是第一次听到,当下都像看戏一样瞪大眼睛,满是兴味地听着。

  我坐下来,倒一杯茶,双手捧给小李子,再叫一声:“嫂子,你一天是宋太太,我一天都会喊你嫂子。离婚的事,是宜中跟你提的,你该和他谈去。到我这里来闹,我反正已经是离过婚的人了,我在乎什么?你要砸只管砸,要骂只管骂,累了,这里有茶点供应,我反正是不怕的。”

  小李子瞪大一双无神的眼睛,自己扶着椅子爬起来,坐定了,求助地望望哥嫂。

  那娘家哥哥跨前一步,拿腔作势地一拍桌子:“你不怕,我就不信那宋宜中也不怕!你等着,我们这就去把他的店也砸了!妹妹,走!”

  “哥,等一下。”小李子犹豫着,“砸了,有用吗?”

  那毕竟是她丈夫的店,她一天是宋宜中夫人,就一天也是宜中诊所的主人,砸我的店还罢了,砸她自己家的店?她舍不得。

  李家嫂子献计:“不砸,也没关系。你抱着孩子到他医院坐着,他走哪儿你去哪儿,他想离婚,你就闹得他身败名裂。我就不信了,宋宜中现在好歹也是个小名人了,就不在乎形象?”

  小李子得了计,又转向我,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:“白术,你在乎不?”

  我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招。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功夫,我自己做不出,但是对某些人来说,仍然有效。

  小李子无神的眼睛里重新注入了信心,对着我口沫横飞起来:“宋宜中是你师兄,你从小就喜欢他,崇拜他,是不是?如果他的形象被我毁了,走到哪儿,别人都指着他的脊梁骨骂,不把他当男人看,让他再也做不成医生,你在不在乎?”

  我败下阵来。

  我在乎,我当然在乎。宋宜中是我的偶像,我的支柱,我的生命。我怎么可能不在乎?如果宜中不做医生,他怎么还是宋宜中?

  小李子得回一点胜算,扶着桌子艰难地站起来,指着我教训:“今天砸你的店是第一步,聪明的,你立刻和宋宜中断绝关系。如果你再缠着他,你放心,我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。我的老公,我的家,你想拆散,你做梦!你想让我过不好,你就一天好日子都别想过!我就是死了,都不会把丈夫让给你!”

  风卷残云的袭击后,小李子一家人又风驰电掣地消失了,留下风声鹤唳的花之韵小姐们,一边愁眉苦脸地打扫战场,一边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。

  我忽觉万念俱灰,抓起大衣走了出去,茫然无目的地散着步,不知道该到哪里去。

  忽然想起高三时那个下雨的黄昏,我逃了学,也是这样茫然地匆匆地走,一直走到宜中的诊所,投在他的怀里哭,问他:“你要不要我?”

  十年了,十年中,我那么辛苦那么热诚地盼望着宜中的爱,如今,终于得到,却又握不住,眼看着又要得而复失,怎么舍得?怎么舍得?

  手机响起来,是宜中:“白术,你在哪里?”他的声音里满是焦虑关切。

  我的泪忽然就洒落下来:“宜中,宜中,我想见你。”

  “我就来,你在哪里?”

  宜中,宜中,只要拥有你的爱,什么样的苦难我会在意呢?只要拥有你的爱。

  我们都预料到离婚会是一场战争,但是仍然没想到会打得这样艰辛。

  小李子在第二天果然带同家人到宜中诊所大闹了一场,虽然没有砸店,而只是静坐示威,却也威力不小。至少,医院里的每个员工都知道了他们的老板是个花心的人,为了一个狐狸精而要抛妻弃子,而他的妻,是这样地软弱而无辜。

  接着,宝贝进了医院,虽然只是感冒,但是小李子要趁机做文章,故意闹得很隆重,通知了所有的亲戚,尤其是宜中的父母,也给特意从汉中接了来,以看护孙子为名,统统住进宋家,充分感受儿媳的娴慧和孙子的娇弱。

  宋宜中怎么可能对这样的妻儿置于不顾?

  小李子发动了一场全面的婚姻保卫战,参加者包括她的家人,宜中的家人,医院所有员工,甚至我的家人。

  妈妈和姐姐对我轮番说教,特意召我回去开家庭会议,连姐夫也加入了进来。

  妈妈说:“当初我为什么会答应你和姓叶的离婚?不就是因为那个女人有了他的孩子吗?男人女人只是两个人,但是有了孩子,就是一个家了。孩子是世界上惟一割不断的血缘关系。宋宜中和小李子再不相爱,也已经生活了快十年了,宝贝是宜中的心头肉,他舍得下吗?你就算不在乎小李子的恨,你能不在乎那孩子的恨?孩子长大了,会一辈子仇恨你和宋宜中,宜中和你在一起,也不会快乐的,这个,你想过没有?”

  姐姐说:“别说宋宜中十有八九离不成婚,就算离了,他的名誉也毁了,小李子不揭他一层皮绝对不可能放行。你就算得到宋宜中,也只是一个身败名裂的穷光蛋,有什么好?”

  连姐夫也说:“男人吃着锅里望着盆里是天性,不过闹到离婚这么严重的也就太傻了。就拿我和你姐来说吧,夫妻这么多年,不吵架是不可能的,但是如果有一天,我和你姐离了,再娶一个,我想我不可能完全把你姐忘得一干二净,会没完没了地把两个人比来比去。叶子臻现在怎么样?还不是三天两头地给你打电话?你倒是不吵不闹地把他让给胡司容了,他们过得幸福吗?”

  我觉得羞耻。这样隐私的感情被他们拿出来像剖瓜切菜一样地分析品评,使我有受辱的感觉。

  离婚女人的额上已经被烙了红字,何况这个离婚女人还在鼓动别的男人离婚。

  我不再是他们眼中纯洁天真的小白术,而成了一棵有毒的罂粟花。

  另一面,宜中面对的轰炸只有比我更加严密激烈。

  我们只得暂不见面。

  每天晚上,他会找机会给我打一个电话,但是言语是这样地无力,而且太多避忌。我不敢问及他的家人,他不敢轻言承诺与爱情。能说的,只是“你好吗”和“多保重”。

  然而也是白问,他当然知道,我不好。见不到他,我怎么会好呢?

  但是除此之外,我们又能说什么做什么呢?

  苦捱了十几天,宜中终于找到机会偷跑出来见我。

  “我们私奔吧。”

  这句话,被我重复了无数次。但是这一次,由宜中说出。

  “白术,我们走吧,去任何地方。不管法律承不承认,不管人们怎么说,我们离开西安,走得远远地,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,从头开始。”

  多么诱人的提议,像梦一样的美。

  我几乎要心动了。不,我已经心动了。宜中所说的,其实早就是我所想的。十年前,我已经这样梦想,和他双宿双飞,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,男耕女织,过最简单的生活,就像织女和牛郎那样,做神仙眷侣。

  然而,神话毕竟是神话,梦想也毕竟是梦想。我又怎么忍心让才华横溢的宋宜中因为我而终止了他的大好前途,他是父亲的得意门生,是今时中国最优秀的医学专家之一,他的消失,等于几十种未出世新特效药的消失,别说是我不忍心,就是父亲在九泉之下,也会死不瞑目的。

  我深吸一口气,心中已经有了决定。

  “宜中,你能这样说,我已经满足了。但是不到万不得已,我们不要离开西安。我的妈妈和姐姐还在这个城市里,我不想离开她们。”

  宜中紧紧地抱着我,说:“白术,你真使我心痛。”

  我抬起头,看着他。

  他说:“从你十二岁起,就一直有办法使我心痛。我对自己说,这是个小女孩,天底下最纯洁的,宋宜中,你不可以亵渎她的感情。我逼着自己远离你,冷淡你。我以为我可以做到忘情。我交很多女朋友,以为自己很潇洒。可是最后,我还是忘不了你这个小女孩。白术,你要是永远只有十二岁多好,永远别长大,那样,我就会管得住自己,不来爱你。”

  我的泪淌下来。我觉得苦涩,又觉得幸福。捐尾新生的美人鱼一双赤脚踩在刀尖上起舞,一边流血一边微笑,或许便是这种心境了。

鲜花

握手

雷人

路过

鸡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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