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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行

散文随笔 2018-5-12 20:20 1178
摘要:   在禅林中,经常会看到某位僧尼或者居士在缓行——真的很慢很慢,低着头,右手轻轻握着左手,身子笔直,抬脚,放脚,每一步都很轻,很慢,很稳,好像在努力从脚尖到脚掌完整地亲近道路,眼睛只看着脚前方两米处的 ...
  在禅林中,经常会看到某位僧尼或者居士在缓行——真的很慢很慢,低着头,右手轻轻握着左手,身子笔直,抬脚,放脚,每一步都很轻,很慢,很稳,好像在努力从脚尖到脚掌完整地亲近道路,眼睛只看着脚前方两米处的路,一步,两步,三步,短短一段路,两分钟走得完的,可以慢慢地走上半小时。

  这就是“经行”。

  行走的人一边走路一边修行,是一种行走中的打坐,要保持心思空明,专注呼吸,观察每一次吸气、呼气,除了行走与呼吸,无视世间的一切,只信仰活在当下,只觉知路在脚下。

  蔡明亮有个微电影《行者》,用镜头如实记录了一个披着红色袈裟的和尚从早晨出门,经过街道,走过天桥,路过无数的商店、行人、车辆、广告牌,在夜里回到住处,打开手中的塑料袋开始吃一块面包或者三明治。

  电影片长25分钟,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台词,也切掉了面包究竟从何而来,过马路时那些车辆该怎么办之类现实的琐碎的细节,就只是和尚在走路,走得极慢极慢,每一步都要杀掉无数菲林。电影偶尔会用“快镜头”,但只是背景里的行人与车辆飞速闪过,和尚的脚步却依然故我,还是深深地低着头,弓着身,赤着脚,一步,一步,慢慢前行。

  影评里砖头横飞,观众大喊“看不懂”,也有少数称赞者附会了许多高深的概念,诸如“生活的节奏太快,应该学会慢下来”,“以和尚的沉静来反衬都市的浮躁”,还有人则干脆认为是一种刻意为之的行为艺术。

  之前我也曾很有兴味地去猜想导演到底要表达什么主题,然而禅修后,却觉得导演想什么已不重要,重要的是和尚不是普通地走路,不是慢慢走那么简单,而是“经行”。

  只是慢到了极致,近乎于静止。当他行走时,整个世界是不存在的,他只专注于自己的心,而心则安住于呼吸,尘世的节奏快或慢都不重要,因为世界本来就是无常的,瞬息生灭亿万次。

  当然,我可能也是一种附会,然而当我经行的时候,再想起片中的镜头,真的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。

  我的经行是从入寺后一星期才开始的,之前只是学会了尽量放轻脚步,小小园林里有人在休息,有人在打坐,都是不能惊扰的。我们在园中都是穿着拖鞋,最忌讳“巴达巴达”发出声音来,所以脚步要尽量轻。

  后来我开始习惯慢行,因为时间有得是,在寺中除了打坐还是打坐。禅堂,佛堂,斋堂,这是每天必去的三个地方,再就是呆在自己的孤邸里了。偶尔会去办公室或者大佛堂,相隔都是只有几步路,实在没必要太匆忙。

  不知为什么,当我走得很慢很慢时,每迈动一步右脚,都会听到自己骨头响,但如果快行或者走得更慢一些,这现象就会消失。于是为了觉察自己的骨头到底有什么问题,我会经常走得很慢。

  再后来,就开始尝试经行了。

  对于打坐,我最害怕的不是腿麻,那是一种明显的有时间限制的感觉,最多忍无可忍时不要再忍就是了;但是背痛却是我的大敌,因为打坐须保持上身正直,而我挺直身体坐上哪怕一分钟都会觉得背痛,不由自主就佝偻了下来。

  如此,经行相对就显得容易,因为挺直脊背低头而行,是件非常自然的事,走得再久也只会腿痛脚痛,而不会背痛。难的,反而是专注呼吸——我总是走着走着就开始胡思乱想,看到蚂蚁成队会想它们又在忙什么呢,有风吹过会想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下雨,有人从前头经过就忍不住要分辨一下到底是谁,在做什么……

  我非常喜欢女众禅林中的经行路,短短一段麻石路,可以容两人侧身擦肩而过,沿着竹篱墙从门口一直连接到禅堂,上方伸出长长的茅草檐子,可以遮阳挡雨。我的孤邸就在禅林进门处第一间,所以再大雨也不喜欢打伞,两步路跳到经行路上,悠悠闲闲地慢慢走到禅堂,心里充满宁静的喜悦;而打坐完回孤邸时,就刚好是经行时间,两分钟的路,我的最长纪录是走了25分钟,刚好是《行者》的片长。

  禅修结束回到西安后,走在喧嚣的人行道上,炽烈的太阳、嘈杂的市声、飞扬的尘土,令我仿若穿越时空般失措,整个身心都水土不服了。于是我试着慢慢走,想象我仍然走在曼听禅林的经行路上,上头有茅草搭覆的雨檐子,旁边是满眼青葱的热带雨林,炎热不可怕,心是清凉的……

  这时候再想到《行者》,忽然又有了另一种理解:和尚走在闹市中时,任由周遭的世界多么浮躁混乱,他的脚步只是清晰如故,也许他的心里,也是停留在他的禅林中的吧?

鲜花

握手

雷人

路过

鸡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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